家世与幼年
李旭英,笔名絮因、絮茵,原籍江西九江,清光 绪二十九年(1903)春出生在贵州贵阳。出生的时候,她的祖父在贵阳任县长。这位祖父是科举进士出身,大约没有什么后台,就被任命在偏远的地方当官。他的几个孩子里只有一个男孩,就是旭英的父亲李裕增(字福田、茀田)。 那正是古老的中国国门初开的时代,即使在偏远的贵州,地方官也能听到一些外面的信息,感受到一些新鲜事物。李旭英的祖父看来不是一个保守的人,很重视对儿子的教育。李裕增自幼就能接触到一些新事物,思想比较开明。他曾经与于德楷 、乐嘉藻(1867- 1944) 、李端棻(1833-1907)一起共同创办了贵阳公立师范学堂,并在那里任教。这是贵州第一所师范学堂,在全国也是最早的中等师范学堂之一 。
李旭英对幼年生活有着美好的回忆。那时她的家在贵阳城中的蔡家坊,在当地算是大户人家。旭英从小有年龄相仿的丫环陪伴,家中还有各种古董收藏。她经常一个人溜进陈列着字画、花瓶和瓷罐的客厅里欣赏这些艺术品,流连忘返。
李旭英的母亲陆氏,是位家庭妇女,有三个孩子,旭英是老大,还有两个弟弟。旭英的母亲为人和善,很疼爱孩子,但身体不好。陆氏于清宣统二年(1910)在贵阳去世。此后,李裕增又娶了位家境比较好的夫人。新夫人识文断字,能说会道,来到这个家里,很快就掌握了大权。不过,她没有子女,受传统重男轻女观念的影响,偏向旭英的两个弟弟,同旭英的关系并不融洽。
大约在辛亥革命前,李裕增举家北上,来到京城。他先在北京农工商部任技士,又在直隶省商品陈列所任技术员,劝业研究会调查员,调查课主任等职,还曾多年代理或兼任所长。陈列所以发展实业为宗旨,陈列改良国货的样品,介绍国内外实业状况和贸易事项,帮助民族企业参与当时世界各地的贸易博览会。
李裕增入京后,将家安在西城兵马司水大院内,是一所很不错的四合院。与一般院落不同的是,围绕四周的房屋挖了沟,灌了水,养了金鱼和水藻。家里还养了一些鸽子、兔子。后来李裕增去天津工作,家仍在北京。他很重视子女教育,包括女孩在内。他在天津工作时,将两个大孩子也带到天津,李旭英和弟弟在天津上过中国早期的幼儿园和小学。


李旭英从小喜欢画画,用她自己的话说:“我在小孩子时就喜欢画小人,画同学,画先生。”因为继母不赞同女孩子读书,旭英常常躲在父亲书房的书桌下面看书,光线自然不好,很小就成了近视眼。
1916 年,李旭英考入北京女子师范学校,这所学校位于石驸马大街(今西城区新文化街),最早建于清宣统元年(1909),名为京师女子师范学堂。民国以后,1913 年,学校改名为北京女子师范。这是个公费学校,学生住在学校里,吃、住都不花钱。那时李裕增仍在天津工作,支持女儿继续读书。继母一来因为学校不花钱,二来也乐得旭英不回家,并未干涉。只是旭英从此和家里关系越来越疏远。后来,她在一首忆旧诗《过儿时故居水大院》里说道:
凋零萎谢散如沙,屋是人非日又斜。
惆怅当年归不得,老槐依旧噪栖鸦。
对李旭英来说,学校的生活是另一个天地,引人入胜而又紧张的学习,图书馆里丰富的藏书,更增添了她求知的欲望。她的心境也好起来,不像在家里总要小心翼翼,怕惹怒了继母,不能看书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期间李旭英尽情的向文学和绘画上发展。学校还有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像春天组织春游,这是她从未感受到的快乐。丁已年(1917 年)春游后,她填了一首词,《浣溪沙——北京 女子师范丁已春游》来描述那次游玩令人陶醉的情景:
红雾青煙望眼迷,春阳踏遍手相携,清歌一曲转黄鹂。
淡白梨花含宿雨,蹁韆燕子带春泥。寻芳人醉小园西。
李旭英的文学功底好,从十二岁就写诗。她的诗得到父亲的称赞。 1921 年夏,旭英以优异的成绩从北京女子师范学校毕业。在女师学习期间,性情温和的旭英与同学关系都不错。临毕业,她很留恋这些学友,写了一首道别词《忆江南——毕业别校友》:
朝夕共,分手又匆匆。
花萼余香留粉蝶,柳丝无力济青骢。
飞鸟趁春风。
毕业后李旭英到香山慈幼院任教,教国语和美术课。
香山慈幼院创立于1920年,创办人是曾任北洋政府国务总理的熊希龄 (1870-1937)。他青少年时代中秀才、举人和进士,二十一岁点翰林,而后积极参与维新变法、支持共和,晚年投身社会慈善、救 灾和抗日救亡,是著名的教育慈善事业家。1917 年,河北、北京地区发生大水灾,灾 后一些儿童无家可归,那时熊希龄负责督办水灾和社会公益事务。他决定创办一所学校,来收养和教育这些孩子,就找到了前清皇家园林香山静宜园,建起一所能容纳一千多学生的香山慈幼院。


初建时慈幼院分为男女两校。李旭英在女校教书。那是她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每天同天真活泼的孩子打交道,清晨和几个老师呼吸着新鲜空气,攀登郁郁葱葱的香山最高峰鬼见愁。她们春望山花烂漫,夏饮清凉泉水,秋采香山红叶,冬观西山晴雪,整天无忧无虑。她特别喜欢香山静宜园里的双清别墅,那里有两股清泉从山石中潺潺流下,故取名双清别墅。熊希龄成立香山慈幼院,将这里改建成他住的地方,不过师生都可以随便进去游玩。李旭英和几个女友常结伴到那里,坐在双清别墅的亭子里翘首观景,谈诗论画,很是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