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icle Link: 国立北平艺专与民国北京画坛 04, 2013 东方晨报 彭飞
[Abstract by zhisuart]: The article details the significant role of the National Beiping Art Academy in the art scene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period. As the first national professional art school in modern China, it had a strong faculty, including many who studied in Europe, America, and Japan. These teachers excelled not only academically but also in professional ethics and social service. They actively participated in both internal and external artistic activities, such as founding art schools and research societies, cultivating professional artists, and enhancing the public’s interest in art. The school made notable contributions in artistic creation, art theory research, and promotion. The works of teachers and students covered various styles, including classical realism and impressionism, many of which became representative of the Beijing art world during the Republic of China. The school frequently organized exhibitions of teacher and student works, providing a platform for academic exchange. It published various school journals and art articles, focusing particularly on children’s painting education. Despite facing challenges like frequent name changes and temporary closures, the school’s position in the Beijing art world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was irreplaceable. Its history and achievements are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understanding and evaluating the artistic development of that time. (This article is also collected in the Proceedings of the Symposium on ‘Beiping Art Academy and Art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The article mentioned “Even in pattern painting, teachers and students of the Art School paid great attention to national characteristics. Li Xuying, a teacher who remained at the school, received high praise for creating pattern paintings themed on the poetry and text of Bai Juyi.” Unfortunately we do not know the specific artwork it refers to.
国立北平艺专与民国北京画坛
2013年04月22日 东方早报 彭飞
北平艺专部分教员李毅士(前排右二)、陈师曾(中持扇者)等人合影
央美美术馆库房中新发现的李毅士油画作品《李梦白像》
国立北平艺专是近代以来我国第一所由国家设立的专业艺术院校,其前身北京美术学校1918年4月15日成立,事实上,当今我们所了解的国立北平艺专最多只能说是建国前夕徐悲鸿先生掌校时代的国立北平艺专。国立北平艺专是民国北京画坛这个大舞台的主角,相关的人和事还有待我们去探寻,还历史以真相。
提到民国时期的北京画坛,人们提的较多的是“北京大学画法研究会”、“中国画学研究会”、“湖社”等等。翻开近年出版的《20世纪北京绘画史》,其中专门章节提到国立北平艺专的只有《第五章:抗战胜利后的北平画坛(1945-1949)》中重点写了徐悲鸿时代的北平艺专。再加之提到北平艺专,人们就不免要与杭州艺专对比,流行的观点是杭州艺专出的人才多,言下之意,北平艺专好像没什么。事实上,如要实事求是地书写民国时期的北京画坛,1918-1937年间的国立北平艺专也是不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它在民国时期的北京艺坛无疑占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国立北平艺专是近代以来我国第一所由国家设立的专业艺术院校,其前身北京美术学校1918年4月15日成立,起初只是中专性质,几经坎坷,到1929年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教职员近百人,学生达338人,包含中国画系、西洋画系、实用美术系、建筑系、音乐系、戏剧系六个四年制本科,还有两年制预科在内的当时国内学科门类最为齐全的专业艺术院校(仅缺雕塑系)。国立北京美术学校的创始对民国北京画坛无疑有着不可低估的价值与作用,尽管在此之前1915年也创办过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图画手工科,但只招生一届,其作用毕竟有限。尽管北京美术学校从中专性质发展到专业门类齐全的本科,道路非常曲折,还曾几度短暂停办,校名也是多次更改,但毕竟在民国时期的北京画坛中成长起来了,并且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学校的发展师资力量很关键,仅从笔者整理的不太完备的《1918年-1937年间国立北平艺专师资情况表》,就可以看出:该校师资阵容强大,学院结构宽泛。这其中留学欧美、日本的不少。留学日本的有:郑锦、陈师曾、姚茫父、邵碧芳(女)、高春莱、夏伯鸣、余绍宋、严智开……留学欧美的有:吴新吾、李毅士、徐悲鸿、林风眠、王代之、曾一橹、王静远(女)、邓以蛰、杨仲子、陈晓江、闻一多、常书鸿、王临乙、关广志、庞薰琹……恐怕在当时没有哪个学校超过国立北平艺专。这一长串的名字,其中不乏诸多学界公认的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的名家与大师。
教师除了有渊博的学识外,良好的职业操守,服务社会的奉献精神也是非常重要的。国立北平艺专教师除了一直长期坚持做好校内的本职工作外,业余还创办各类美术学校性质的补习研究会所等,培养专业艺术人才及普通民众的艺术兴趣。
这一传统早在学校创始初期就由校长郑锦及中画教员陈师曾、萧俊贤、王梦白、姚茫父、伍灵等人及西画教员组织的“花阴画会”作出了表率。1920年6月18日《北京大学日刊》第637号刊登有一则《花阴画会第一次夏期绘画传习所简章》的招生广告,由简章可知该所“以传授中西画法以期普遍美的技能及思想为宗旨”,“分中国画、西洋画两科,每科限一百人,只一人许习一科”“各科设初等中等高等三部”,“各科四元”(50个半天),“每星期日上午(还)讲演美术上各种科学”,“不拘男女及已未学过绘画,年在十五岁以上品行端正”即可,“出席在总日数五分之四以上及有相当之进步者赠与教员作品以为褒奖。”
如果说这个绘画传习所,似乎还有点商业气息,那么,随后的“阿博洛学会公开教授会”则纯是公益性质。鉴于北京社会的艺术空气沉闷,1922年暑假,教职员们成立了西画团体“阿博洛学会”,在其简章的第二条明确规定:“本会事业不出左列各项:一、研究制作美术作品;二、开展览会,发表会员之制作;三、普及西洋美术之常识及技艺;四、刊行关于西洋美术之图书杂志;五、其他关于西洋美术之研究有所贡献之事业。”随后就组织了以“传授西洋画为宗旨”的“阿博洛公开教授会”和“以研究高深艺术,养成艺术专家为宗旨”的“阿博洛研究会”这样两个“无定年限”长期的具有学校性质的机构。会址以“西城翌教寺胡同平民中学图画专用教室为会所”,“本会系公开性质;无论内外男女老幼;或学校团体,皆得随便入会学习”。“本会一概不收会费”,学习时间“每星期六,下午三点半至五点半”,“本会设专任教员一名,非常教员数名,由阿博洛学会会员中选任之,但无薪水。”专任教员是王悦之,非常教员有郑锦、李毅士、吴新吾、郭志云、陈启民、夏伯鸣、高叔达、钱铸九、王子云。职员:王子云、郭志云。
此后,这一传统连绵不绝。由学校或学生会长期主办的非常正规的暑期学校是一个品牌。此外,在校长林风眠时代还筹款办过一切免费的平民学校,“颇受各家长及参观者之赞许”。曾向英国女画家学习过的艺专教师陈启民也曾办过暑期补习学校。艺专毕业留校任教的王钧初等人还曾主办过北平画院。黄怀英则长期创办怀英照相制版学校,“成绩卓著”,毕业生还有不错的就业。甚至还有学生主办国画学校。这些业余学校多收费低廉,如暑期学校仅月收两元,且旧生概不纳费,但质量却很高,其目的为促进艺术教育,提高艺术兴趣,颇受好评。这些都无疑为民国时期的北京画坛营造了良好的艺术空气。
艺术家贵在创造。艺专师生多积极投身艺术创作,活跃了民国北京画坛。
艺专国画教师陈师曾、萧俊贤、姚茫父、王梦白、陈半丁、萧谦中、汤定之、齐白石、凌文渊、周肇祥、吴镜汀等人多是民国北京画坛国粹精英,其中不少人更是1920年在北京成立的“中国画学研究会”的发起人和重要成员,1927年在此基础上改会名为“湖社”至抗战停止活动,曾多次举办大规模的画展。该会出版有《湖社月刊》(后改《艺林旬刊》)达150期。还曾到日本东京、上海等地举办展览,活动相当活跃。
西画教师吴新吾、李毅士、王悦之、邵碧芳、陈启民、林风眠、王代之、克罗多、王钧初、卫天霖、钱铸九、曾一橹、卫天霖等人也积极创作并展览。他们的作品风格各异,既有古典写实主义,也有印象派。
他们的作品有的成为了民国北京画坛的代表作,也是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的名作。如陈师曾的《北京风俗画》,王悦之的《亡命日记图》、《弃民图》、《台湾遗民图》等等,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和个性。
即便是图案画,艺专师生也非常注重民族特色。留校任教的李旭英就曾以白居易诗歌及文字为题材创作图案画得到好评。
师生们的作品还积极关注现实,如北京艺术大会中讽刺画作品,受到好评。认为“《一腔心事无从诉,问月儿知否?》、《饭碗下被束缚的人》、《黑暗中的老虎》、《北京市政》、《日本式的外交》,寓意深远,令人为之玩味捧腹不止”。“这次漫画作品的丰富与完美,是艺术大会的特色”。显然,参展的漫画作品具有高度的批评精神、浓厚的讽刺意味和一定的艺术性。
学校里也时常举办全体教师作品展。对于这些展览,有的还引起校外参观者在报刊上发表专文批评。学校教师相互之间艺术批评的也很多,学术氛围很浓厚。
学生办个展的也不少,如苏昌泰、刘开渠、王青芳、魏昌甫等等,合展更是非常之多,或两三人,或六七人,如在艺专就读的李瑞年就曾多次与同学合展。特别是毕业之季,简直就是展览季,期刊报纸也竞相报道。学生们组织的各种绘画社团举办的展览也非常之多,艺专学生组织的西园画社“画展的消息,已惊动了故都艺坛,连日画家如齐白石、溥心畬、谢惠庭、吴镜汀、陈缘督、赵梦朱、王青芳等皆往参观,无不交口称誉。”
教师和学生合展的不少。有时甚至呈现出学生与教师竞赛办展的场景。1931年6月,西画系教授卫天霖与全赓靖二人举办了名为“春花”的合展,共作品四十余件,到了这年的11月西画系学生秦威、陈其昌、李瑞年合组“秋实”西画展览会,“三人作品,各约二十余件,皆为有意味之作”。其实此时,学校正面临着改专停办的处境,连正式的院长都没有一个,其学风之浓亦可见一斑。
这些展览的举办地并不局限于艺专,师生们在中山公园、青年会、艺文中学等地举办的展览非常之多。这些展览的社会反响也非常不错,从当时报纸和杂志的报道与评论中可以看出。
这其中最有影响的当属林风眠掌校时发起举办的“北京艺术大会”,关于北京艺术大会的具体情况,笔者曾写过详细的专文。北京艺术大会“目的在集中艺术界力量,实行整个的艺术运动,规模极大,与一般普通展览会性质不同”。其影响是深远的。北京艺术大会对推动民国北京画坛的发展是有积极作用的,反响是强烈的,从当时的报纸和杂志的报道都可以看出,笔者翻检民国时期北京的报纸和杂志发现,此前有关艺术的报道和文章不太多,此后日渐增多。艺专师生在后来撰写的关于“要求改大、反对改专停办”等文章中也多次提到北京艺术大会。这次大会对艺术家深入民间也曾起到过一定的积极作用。未曾在艺专就读、“为林风眠所称赏”的司徒乔就是如此;而赵望云则更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就读于北京艺专国画系预科班的赵望云亲历了北京艺术大会,结交了王钧初、李苦禅等画友,“感受到了走出象牙之塔、走向民间的美术思潮的涌动,确立了一位代表时代前进方向的现代美术青年的艺术基调”。对此,赵望云曾说“虽然那时我的理解是肤浅的,但对我的艺术思想确初步有所启发,初步知道了艺术不是单纯的模仿,而应该是一种创造,同时,理论启发我应着重观察现实,以追求艺术创造的本质。”此后,赵深入农村画了大量写生作品,以此为突破口实践其“国画改造”的理想。
艺术理论的研究与宣传,也是艺专师生积极从事的一项重要工作,他们或著述,或办刊,或公开演讲,广泛介绍中外艺术及理论。
学校办有《艺专》(1-24期,1926年10月至1927年3月),《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校刊》(1-8期,1934年10月至1937年3月)等校刊,此外,师生还利用报纸和杂志积极发表艺术文章。艺专师生有的还曾主持过艺术专栏,撰写了大量的艺术文章。如林风眠曾主持《世界画报》;1931年9月至1933年12月底,王钧初、梁以俅等人曾主持《世界日报·艺术周刊》专栏,仅笔者所见就达116期。曾在艺专毕业的王青芳更是成为了当时艺术界的主笔,民国时期北京的报纸和杂志不时能见到他的艺术文章,他还曾主持《京报·艺术周刊》近80期。他们还特别关注儿童绘画及教育。
艺专教师在任内著述出版的美术著作也有好几种:主要有钱稻孙《造型美术》(上海商务印书馆1924年出版);陈师曾《中国绘画史》(济南翰墨缘美术院1925年出版);俞剑华《最新图案法》(陈师曾序,上海商务印书馆1926年出版),邓以蛰《艺术家的难关》(北京古城书社1928年出版);余绍宋《书画书录解题》(国立北平图书馆1932年出版);乐嘉藻《中国建筑史三编》(杭州乐氏1933年出版);秦仲文《中国绘画学史》(北平立达书局1934年出版);王钧初《辩证法的美学十讲》(上海长城书店1932年出版)及《中国美术的演变》(北平文心书业社1934年出版)等,这些著作至今仍闪耀着光芒。
郑锦、陈师曾、严智开、钱稻孙、林风眠、王代之、邓以蛰、周肇祥、王悦之、凌直支等人还曾在京内外有过诸多的艺术演讲。限于篇幅,这里仅举1925年严智开在北京师大所作的《美术保存与国家》的讲演。
他关注到北京的改造与美术文物保护的问题,他谈到拆毁西单、东单牌楼的问题说:“这牌楼的物质没有甚么十分价值;但按美术、历史来看,这件东西就应当保护。因为是建筑美术之一。法国巴黎一个纪念碑只有百年,人家极宝贵它。我们这牌楼有五六百年的老,后人对它在建筑上有美术的价值,不应拆去,应想法保存,不让倒了。这样随意拆毁,很容易把北京的中国建筑一下子都拆了去,过后没有人理,形象都没有了,再造新的就又是一回事了。”
艺专师生组织或参加的艺术社团也是很多的,虽然教师组织的美术社团目前仅见“花阴画会”、“阿博洛学会”、“中华美术保存会”三个,但见于记载的学生组织的社团却特别多。主要有维吕斯画会(刘开渠与同学及教员俞剑华等组织)、课余画会等,尤以林风眠掌校时期的社团最具特色。多是关乎现实,开风气之先。
杭州艺专曾产生过著名的革命艺术团体“一八艺社”,北平艺专也同样产生有革命艺术团体左翼美术同盟和世界艺术学会。
1932年4月,王钧初等人在北平发起成立北平左翼美术家联盟。成员主要是艺专师生梁以俅、王肇民、李苦禅、罗展卿、徐火、王代之(艺专教务长)、杨澹生、沈福文、汪占非等。他们利用世界艺术学会编辑的《世界日报·艺术周刊》为阵地,从事进步的革命文艺。参加北平左翼美联筹建的还有“九一八”后从东北流亡来的艺专学生张仃。
此外,学生们也曾组织过艺术学院学生反日会,抗日救国艺术宣传大会,在“东单、长安府、西单、西四一带张贴漫画,讽刺日人之暴行,触目惊心”。
艺专对外交流也十分活跃。上海的汪亚尘、刘海粟等人都曾来艺专演讲,汪亚尘更是多次来校演讲。此外与杭州的孙福熙、南京的徐悲鸿等人也有着良好的关系。日本东京美术校校长正木直彦曾到访艺专;美国建筑家包琳也曾来艺专进行学术讲演。美国卫中博士也曾应邀参加北京艺术大会讲演。日本的鹿岛教授也曾应邀来艺专短期讲学。亦曾通过克罗多向欧洲艺坛介绍国立艺专教师齐白石、林风眠等,此外,还曾通过在欧洲留学的王子云了解世界艺坛的信息等等。
研究显示,国立北平艺专的发展与沿革是民国时期所有艺术类院校中最为艰难与曲折的。虽贵为国立,却几度关门停办,校名也是几度更改,本已有适度的本科规模,发展良好,却武断降格,更有甚者,两年多时间没有任命校长,无人负责,全靠师生自己打理。
当我们在评价国立北平艺专时,可曾注意到这样一些事实:英年早逝的教师有:邵碧芳(1892-1922)、陈师曾(1876-1923)、吴新吾(1883-1923)、陈晓江(1894-1925)、徐瑾(1890-1931)、王悦之(1894-1937)、王梦白(1887-1938)、严智开(1894-1942)等等,其中,有的人身后萧条无子嗣。更有不少教师抗战结束后就留在了大西南,如王代之、高乐宜等人留在了云南,黄怀英、李有行等人留在了成都等等,1946年徐悲鸿时代的不少教师如邱石冥等人后来更是被迫到了内蒙古。也还有一度走向历史反面的人物,如周肇祥、钱稻孙等人。当我们赞美国立杭州艺专人才辈出的时候,亦可曾想到西湖杭州艺专创始期教师群中就有北京艺专教师王代之、张光、李树华、克罗多、李超士等人,学生辈的则有刘开渠、雷圭元、李朴园、王子云、房品章、李苦禅、叶云等人。
事实上,当今我们所了解的国立北平艺专最多只能说是建国前夕徐悲鸿先生掌校时代的国立北平艺专。国立北平艺专是民国北京画坛这个大舞台的主角,相关的人和事还有待我们去探寻,还历史以真相。